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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架

太太生日的時候,我畫了一張十字架送她。

很有趣的一點,我太太不像我是生長在基督徒家庭(我則是第N代,早不可考,我的西拉雅祖先是台灣最早加入教會的一批人),從小也沒接觸過基督教的訊息,更別提她祖父輩全是拜拜拜得非常勤的人,但她現在比我還要虔誠。



也許正因為從小生長在基督徒家庭,我對聖經裡的故事實在是太熟了,熟到絲毫不覺得有什麼特別。

小時候,聖經裡的故事,跟小紅帽、西遊記一樣,就是故事。

故事是不能當真的。

當然,真不真一回事,道理才是重點,只不過在我這個當年的小書蟲眼中,故事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不管哪種宗教的故事幾乎都看過一堆,畢竟,寺廟裡很多免費書可以拿,我可沒漏過。

說到廟,要提一下我阿公。

我阿公從小就是基督徒,但他也是個台灣人,而且熱愛台灣文化。

哪種建築最能代表臺灣文化裡最細緻的部分?答案是寺廟建築。

是的,一個基督徒,喜歡寺廟建築。

所以小時候常有機會到各大廟宇「參觀」,當然,我們是沒在拿香拜拜的。

但我阿公教我們「行禮」。

這是重點,我們不當這些偶像是神,但我阿公說過一個很重要的觀念,姑且不論信徒有什麼迷信的行為或者寺廟本身有哪些見不得人的黑幕(台灣的寺廟,多得是「不道德團體」的附屬歛財工具啊!),這些人之所以被刻成雕像放在那邊,都是因為做過一些了不起的事情,而對了不起的先人敬禮,是一種禮貌,也不算迷信,當然也不是崇拜。

當然,現在我知道,這些人之所以被當神在拜,有很多根本也稱不上有做過什麼好事,所以我現在根本也懶得敬禮了(本土信仰多的是作祟神崇拜,算是有數萬年歷史的原始宗教模式)。

不過我跟我阿公一樣喜歡參觀寺廟。

或者該說喜歡宗教建築。

就像我去美國與日本時,最喜歡的是就是寺廟、教堂,甚至是墓園。

總覺得在這種場合可以感受到當地文化比較本質的東西。

當然,台灣的墓地普遍「比較像垃圾堆」,實在沒辦法讓人有什麼尊敬的感覺,這也是我太太跟我結婚後,第一次去我阿公的墓地的衝擊。

教會墓園跟其他墓園真的很不一樣,因為那不是讓你去拜、去求好處的地方,而是一個跟親人聊天的所在。

所以我幾年前寫了一篇「七兩七月半」討論這種問題。

不過,所謂「迷信」這兩個字,其實經驗越多,就越發現這兩個字其實用來「罵人」超沒力的,因為,腦袋清楚的人都知道,這兩個字基本上就是「排他」的意思而已,而宗教的本質本來就是排他性,就連沒有宗教信仰(自稱)的人,其實也是「自認沒信教」這種宗教的信徒而已。

宗教的本質,就是排他性。

有些宗教自稱包容,其實這是徹底的唬爛,那不過是「透過把對方的神明放入自己宗教體下之下來貶低他人宗教信仰」的一種說詞罷了,本質就是排他,換句話說,自稱包容的人,其實有著「虛偽的狂妄」,我想這犯了任何宗教的戒命,偏偏很多人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說詞有多丟臉。

不能認清宗教的排他性,本身就是對宗教的一種誤解,也是對自己宗教價值觀最大的一種迷信。

每個人感動的地方不同,也因此信仰也有不同,就算號稱信同一個宗教,其實也常有很大的理念差異。

這都很正常,你要包容,那是在人權架構下社會性的包容,卻不是宗教上的。

我太太也是在進入我們家這個基督教家庭之後,才開始注意到這些衝擊,然後我這個根本沒受洗,冷眼「監督」各種宗教的人跟他討論各種宗教裡不同的社會學觀點,最後她「選擇」基督教。(注意,是先選擇,然後才相信)

要先澄清,我關注的從來都是社會性的。哪一個宗教的哲學架構有助於協助人類社會變得更加自由民主,哪個教的「信徒組織」比較符合這種願景。

就像我大學時加入團契,理由是「在這裡我可以同時討論台灣獨立、自由民主人權以及環境環保護」等議題,而且這些議題的討論,有著相近的價值觀在支持,而我在宗教或社團找不到這種價值觀。(這點大家可以好好觀察,台灣有哪個宗教團體會在自由民主人權這類「政治事務」上表態的,又有哪些會教你不要碰政治,乖乖當奴才的)

當然,那是長老會的團契,就算同是基督教,價值上也是差很多的。

甚至還有相反的,比方說那個五顆鑽石的笑話。

過去幾十年來,我選擇讓自己成為「不可知論者」,但現在選擇成為基督徒,受洗似乎是很自然的事情,只是,我也從不覺得沒受洗是什麼很糟糕的事情,畢竟那是我跟上帝的事情,我不大喜歡有其他人干涉,尤其是儀式性的制約。

之前我去的教會(非長老會,但是離我家最近)反對同性戀婚姻,更不用提屬性上是偏藍的。

簡單說,單純就聖經在講「故事」的時候,聽起來沒什麼問題,但一要「實際應用」的時候,這問題可大著。總之,這間教會有很多價值觀跟我所理解的基督教價值觀是有相當差距的。

極大差距。

類似狀況也出現在書籍上,很多教會書店裡的書籍,只要作者是中國、香港又或者是華裔人士,大多很喜歡強調「中華文化傳統」的基督教,看起來都會讓你覺得內容莫名其妙(比起來西方作者,從沒見過有人在自序裡強調自己有依照什麼美國文化之類有的沒的,但當然,西方著作也有很多莫名其妙的)。

這一點讓我非常想笑,因為中華「主流」文化(也就是儒教)在思想的部份,在我看來幾乎跟「騙人的鬼玩意」是同義詞,基本上絕對跟基督的教誨是有衝突的。

舉個例子來說,什麼禮儀之邦之類的「自誇用詞」,想想現在一般所謂用餐禮節,是西式的還是中式的?說到所謂「正式服裝」,哪一個文化圈的人比較重視?

這不是文化霸權的影響,如果你真的重視禮儀,不管你受到哪種服裝文化影響,重視禮節這一點應該是不變的,但請問哪個文化圈比較重視禮儀?

基本上,中華文化就是「騙人用的」而已,你要說裡面有好的東西,我不否認,只是那些所謂好的東西,大致上就是「別人也有」的東西,沒什麼特別的,而比較特別的部分,卻都是「騙人用的」,比方說強調孝道、重視禮節、四維八德之類有的沒的(這些東西全世界文化都有,但只有中國人會強調自己「比別人」重視這個,需要特別重視的東西,基本上就是自己很欠缺的東西)。

只能說,在這個「儒教」文化圈裡浸淫越久的宗教,偏差就越大,越不值得信任,因為通通都是「儒教」。

是的,關鍵在於「跟儒教牽扯越久的,宗教理想的扭曲就越大,宗教組織也越不堪」,說真的,在台灣要找讓我覺得像樣的宗教組織,還真沒幾個,然後多人還信得很高興。

當然,正因為我有能力自己解讀這些價值差異,所以我去聚會到沒什麼問題,就當是去聽些文化差異的東西。

受洗又是另一回事了。某方面來說,按我的個性,隨便一間教會我都能洗,因為那是我跟上帝的事情。

但另一方面,正因為是跟上帝的事情,所以我不想讓一個我沒什麼認同感的團體來為我洗禮。

沒錯,宗教百百款,隨你要信哪一款,但要成為某個「宗教組織」的一員,這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我換教會了。

是的,變成是在看「人」而不是看「神」。

我當然不會想要加入一個會罷凌同性戀者的教派(同樣的,不表態或無視,但私底下歧視的宗教也一樣很爛)、認為身心障礙者是自己的業障的佛教團體(這是二十多年前慈濟跟智障者家長總會爆發的衝突,後來發現還有很多佛教團體是這種思想)、整天求神給錢給福氣但董事長根本不是什麼正派人物(沒錯,這差不多是絕大多數台灣道教廟宇的情況)的可笑團體,那種認為中國是祖國、無視獨裁政權欺壓人民的組織更不用說了。但另一方面,這就是我的宗教觀念,這就是我「排他性」的界線。

宗教的本質就是排他性,也是每個有宗教信仰的人(也就是說,「每一個人」)應該背負的十字架。你如何在保持自我價值的情況下來與整個社會互動,這才是重點。

話說前一陣子我弟媳她媽媽來找牧師,要討論有關家裡的牌位如何處理的問題,因為想回到當初因結婚而放棄的教會來。

這讓我想到前一陣子很紅的耍寶影片,就那個砍觀音像的牧師。

沒錯,對一神教的信徒來說,觀音或佛祖這種東西當然是偶像,你說他是邪神,在我看來還太抬舉那塊木頭了。(至於說拜媽祖會淹水,你在搞笑嗎?你是承認那塊木頭有某種超自然力量嗎?)

那只是一塊木頭,而在家裡面砍木頭還念念有詞本身就是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

而正如我祖父的觀點,雖說不認為這些是神,但至少都是「了不起的人的塑像」,又何必對這些雕像不恭敬?

弟媳他們找牧師,牧師教的方式也是如此,先禱告,然後恭敬的把牌位拿去先人埋骨之處安葬在一塊,或燒掉之後放在一起,結束。

類似處理方式我聽過好幾次例子,但因為接觸的都是長老會的情況,所以沒想過有教派會那樣搞笑就是了,這作法跟孫中山一樣愚蠢啊!(不過最近幾個被嘲笑的教派,也剛好都是孫中山那一派的,也算是一種傳承。)

好吧,看到這裡,大概很多人覺得我這篇就是在批人家的,這我承認,我都說宗教的本質是排他性了,不然你要我怎樣?說大家信的都是神,不要批來批去。對不起,以前我有這種想法的時候,是因為「我自己才是神」,這也是大多數自稱無神論者的態度啊!

算是記錄一下信仰告白,畢竟復活節要受洗了,釐清一下自己想法啊!

對了,若有人想跟我辯論哪個宗教的「教義」好壞的話,就省省吧!雖然絕大多數宗教的內容我都好好研究過了,但我有我選擇的依據,那是徹底主觀的東西,我的標準不需要跟你的標準一樣,只能說我的選擇跟「人」很有相關。基本上一個被我認定對台灣民主自由人權沒有幫助的宗教「集團」,不但我不會信,還會將其視為敵人。再說一次,我會視這些「集團」為敵人,如果那個集團跟你的宗教剛好是同一個,就拜託不要對號入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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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作者:Gary Pauls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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