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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想法

一些想法

去年太太懷織卉時,有做一些檢查,反正就是有危險,是唐氏症高危險群,而心臟超音波檢查也出現一些讓醫生懷疑的白點,更是讓人OOXX……

本來在猶豫要不要做羊膜穿刺的,因為這種檢查有些危險(對母親跟孩子都危險),所以我想很多。後來我太太回我一句:「如果是,你會把他拿掉嗎?」

說來好玩,以前在醫院,因為看多這類小孩與家庭,知道有個身心障礙兒童真是很辛苦,更不用提我自己就有個自閉症的弟弟,至今仍然帶給家庭很大困擾,所以常會建議家長如果碰上了就乾脆拿掉(其實很多家長也都這樣建議別人)。但如今自己碰上了,我們夫妻倆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不管她是怎樣的孩子,反正都是我們的孩子,反正就是要留下來(其實也有很多家長這樣建議別人)。所以也不用檢查了,順其自然就是了。

這種心情很難描述,但我在小說歸途裡有寫這樣的橋段:



孩子在春末夏初的一個夜晚出生,居然是個雙胞胎,這一點到讓所有只準備一件禮物的人們大傷腦筋。原本就有不少人在猜想菊那個特大號的肚子裡會不會是有兩個小孩,但菊拒絕進行探知,因為這樣就不好玩了。
在所有只準備一件禮物的人裡面,席華算是最頭大的,因為他送的東西不是隨便買就能補上的,那要花很多時間的耶!
菊的孩子是一男一女,原先準備的名字全用上了。不過,還是有點美中不足的地方,先出生的男孩不大對勁,因為長的不像菊也不像首禾。相當虛弱的身子,加上軟弱 無力的脖子,眼睛有點突出,舌頭則是常常掉在外面,整體外形不像父母親,反而像住在附近的一位老頭子還有另一家的一位小孩。
最糟的是他有斷掌,手跟腳都是,在民間習俗裡,這是很不祥的象徵,據說會剋父剋母。當然,這些對學院法師而言根本是無稽之談。
但有些訪客偷偷的在胸前畫圓,臉上還出現厭惡的表情,讓席華也對這些人做出厭惡的表情。
席華也記得在旭日之丘見過長的跟星佐很像的女生,這就是一般所謂的『天子』,意思是諸界神靈所賜的孩子,因為長的不像父母。
『天子』幾乎全都有問題,因為凡人之軀無法負荷神靈的力量。以曼敦人的說法,這些孩子跟法師一樣是『曼納敦之子』,也就是太古女神藉凡人女性來生下孩子,沒事的變法師,倒楣的會因為另一位太古神西巴神的詛咒而產生各種問題。
依公國古老傳統,只有被挑選上的家庭才有資格生出『天子』,也許是因為平常為人太好,也許是因為神要給這個家庭試鍊,總之這是一種榮譽的象徵。
這只是表面上而已,這個孩子很可能活不久,就算活下來也過不了什麼正常的生活,因為他們腦子通常有問題,而且『天子』是不能婚嫁的,誰敢跟神的孩子結婚啊!
有這樣的孩子,對家庭而言是個相當沉重的負擔,如果在銀絲平原或旭日之丘一帶的東方,大家對有這種孩子的家庭都會提供很多協助。但若是出生在文化傳統大不相 同的西方國家,則會被認為是個受詛咒的孩子而遭到遺棄甚至殺害。而母親也將背負與惡魔交媾的罪名,輕則入獄,重則處死,而家人則背負著上輩子做壞事的污名 痛苦一生。
在這裡也好不了多少。雖然布蘇帕提爾是公國的領土,但這裡曼敦裔的人相當多,曼敦人認為這是詛咒之子,雖然不像西方人一樣極端,但還是會瞧不起這些人,要不是這裡算公國領土,而且這一帶屬於法師學院管轄,他們的輕蔑態度可能會更明顯吧!
對於生出這樣的孩子,菊感到相當難過,拒絕讓人進去探視她,不過菊不愧是力之使者,悲苦的情緒波動完全沒有外顯出來﹔首禾的反應則是更為平靜的多,由於這個 孩子不是『正常人』,從訪客的表情動作當中可以看見明顯的排斥。但首禾裝作沒有看見,他還是依照傳統習俗,把孩子抱到祖先牌位前報告一番,進行命名儀式。 首禾跟菊都是銀絲平原中部的人,也就是接近公國東邊,東方人對祖先一向是非常尊敬的,因此小孩的名字都是事先取好,然後盡快向祖先報告。首禾依出生順序, 先將星佐抱到牌位前焚燒的艾草及香末前,口中念著:
「源於先祖,生於斯土。」
接著將星佐抱到煙霧上繞了一圈﹔一是孤數,代表一人降生。
「屬父屬母,不忘所囑。」
再繞第二圈﹔二是對數,夫妻數,也是父母數。
「孝敬父母,人必不孤」
接著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三是爪數,屬禽數,四是獸數,皆與人無關,五是體數,管身體及四肢。
「強其五體,活其筋骨。」
第六圈,六為頭數,代表頭。
「為人首善,自律自尊。」
數到這裡,席華心裡相當難過,星佐一輩子都脫離不了被嘲笑為白痴跟廢物的陰影。天生的一切,不是法術所能干涉的,席華一時間充滿了無力感。
「耳聰目明,是非分明。」
七是目數,管眼耳鼻口,接著是第八圈及第九圈﹔八是蛛數,也是平面方位之數,意思是沒有天地監督下的行事,不吉﹔而九為不全之數,最為邪惡。
「天地為鑑,祖先為證。」
十是完整之數、健全之數,大吉。首禾將星佐放在刻有祖先及守護神名諱的圓桌上,接著轉身報告星佐的名字。
曼敦人相信祖先會化作天上星辰來保護他們,長期與曼敦文化相處的首禾,將異族的傳說放進兒女的名字當中,希望天上的祖先能協助兒女。現在看來,星佐的確需要許多祖先的保佑了。
首禾將星佑也抱到牌位前進行儀式,完成後,看著桌上兩個可愛的孩子,臉上露出很複雜的表情。
席華這時才仔細看了一下兩個剛出生的小孩,星佐跟星佑兩人真的是差相當多,跟虛弱的星佐比起來,星佑十分的健壯,也很活潑,光哭聲就至少是星佐的十倍大,她長相比較像菊,但勇健的粗壯骨架則是像首禾。
儀式結束後,首禾把孩子抱回房裡去。這時天也快亮了,席華感到有些疲勞。養育『天子』將會是件相當累人的事情,在客人漸漸散去之後,席華一個人默默的在前廳的長凳上呆坐著,心中空無。
「你不回去休息嗎?」
揭開了門簾,首禾從房間裡走出來。
「菊跟孩子們都睡了。」
首禾在席華身邊坐下來,看著席華難過的臉,不禁同情起這個像是他弟弟一樣的年輕男子。
「你在為誰難過呢?」
席華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他為菊難過,因為大家會指責她生出有問題的孩子。他為首禾難過,因為孩子並不是大家所期待的健康小孩。他為星佑難過,他的孿生哥哥將會是她一輩子的負擔。他為星佐難過,因為他的一生將充滿坎坷。
他也為自己難過,他不希望看見這一切的發生。無力感囓咬著席華的靈魂,雖然他擁有令人欽羨的能量操縱技巧,但似乎在發生在身邊重要的人身上的事情,他卻一點 也使不上力。他無力阻止悲劇的發生,蓮華的死去、阿公的死去、星佐的誕生,難道能量之技只能用來炫耀嗎?或者他們這些力之子只能在戰場上擔任殺人工具才會 真正有效率?
「你知道為什麼會有這些孩子嗎?」
首禾突然問了席華這個問題,但就算他是藍袍的學徒,這種問題也回答不出來,沒有人能回答。
「他是我們的孩子,他注定要是的。」
席華在首禾的口中聽出驕傲,首禾並沒有被擊倒,神明與祖先交付的任務他一肩挑下來了。
「你覺得星佐的誕生沒有意義嗎?」
首禾的問題讓席華思考了好一會兒。公國人有一句俗語『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遺臭萬年』。以公國人的觀念來說,人的一生再也沒有比『毫無意義』這樣的評價更悲慘的了,因為被遺忘等於是永恆的死亡。
「你覺得星佐生在我們家比較好,還是生在其他你不認識的人家裡比較好?」
首禾突然又問了這個問題,席華感到心裡像被刺了一刀似的。
(生在別人家,然後眼不見為淨嗎?)
席華突然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恥,站在安全的地方去同情人家是很容易的,但這對解決事情一點意義也沒有,只是以自己的優越感去羞辱人家罷了。星佐生在別人家又怎樣,只因為自己不知道就能平心靜氣的生活嗎?這樣不過是廉價販賣自己的憐憫。
話雖如此,看見星佐的出生仍讓席華感到一陣痛苦。
為什麼首禾能有這樣平靜的表情呢?為什麼?席華實在是無法理解,為什麼首禾能這樣堅強?
這時,學院的前院長,紅色女士的海蘭瑪萊雅從外面走進來,席華跟首禾都趕緊起立行禮。海蘭女士揮手要他們坐下,接著將一個布包交給首禾,裡面是兩件嬰兒的衣服。
「送給孩子們的,還有這個,弄給菊喝吧!她需要補一補。」
那是一大包草藥,席華猛然發現自己只想到小孩,反而沒想到辛苦的菊。海蘭女士把草藥塞給席華,要他拿去廚房煎一煎。
「一小包加四碗水,少放一些冰糖,煎到剩一碗就可以了。」
席華乖乖的拿藥進廚房去,一邊想著剛才的問題。
(菊姐跟首禾兄都是好人,而且也不是窮苦人家,也許星佐在這裡真的會比較幸福吧!)
住在附近的一位老先生也是一位『天子』,他獨自一個人住,以行乞維生,附近的小孩子很喜歡戲弄他,但這還算好,有很多人根本活不到長大成人,而家人更是一輩子活在陰影當中。
(不被祝福的人生……嗎?)
如果星佐是自己的孩子,或是自己的弟弟呢?
(我不要!)
席華心裡有著很明顯的回答,沒人希望自己有這樣的孩子的。
如果蓮華是這樣的孩子,她還會為她的死難過嗎?
如果我自己是這樣的人,外公外婆還會疼我嗎?
想起這些問題,讓席華感到相當恐怖,同樣是人,只因為跟大家不同,就被當作是沒有意義……
但這是『天子』,沒人能預知,沒人能拒絕,你只能接受,或者逃避,沒有第三條路,沒有其他選擇,但不論是哪種選擇,都將是相當的辛苦,而且注定孤獨。
席華將火升起,把藥壺擺好,嘆了一口氣之後,才走回前廳﹔才一進門,就看見首禾紅著眼框在流淚著,海蘭女士則是把手放在首禾肩膀上輕聲的跟他說話。一看見席華進來,海蘭女士銳利的眼光瞄向席華。
(藥煎好再進來。)
一陣迴響在席華心裡響起。海蘭女士在瞬間便與席華的意識同步,直接以念術跟席華溝通,完全不需要任何施法的準備。席華嚇了一跳,趕緊回廚房去。
(首禾其實也是很難過的……吧!)
席華還是第一次看見那樣高壯的人哭泣,菊的痛苦一定更深吧!首禾真的是個很偉大的人,明明受到那樣大的傷害,卻還反過來安慰他,席華打從心裡尊敬他。
(不被祝福的人生嗎?)
席華心裡下了決定,至少他還能做點事情。
「那就由我來給他祝福吧!」
摘自 歸途第一部 納席華 第六章 學院

小說裡的唐星佐是個唐寶寶,唐星佐=Down Syndrome。

這個五六年前寫的小說片段,大致上就是把我的想法表達出來。就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我知道該我的就是我的,我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昨天有網友留言,告訴我1/31有個唐寶寶出生在嘉義基督教醫院,搞不好我跟他們家人照過面哩!看見織卉健康活潑的樣子,心裡真的很感謝,老實說,直到出生的那一刻,我的心情還都是緊繃的,因為那份檢查報告一直壓在我心頭大半年的,越接近預產期我就越恐懼。

好在沒事,但看見家長的留言時,當年我寫這篇小說時的感覺又出來了(隔了那麼多年,發現文章有不少需要修改的,以後再說)。

沒看見就沒事了嗎?當然不是。沒看見會造成冷漠,這份冷漠來自於無知,因為你沒看見,不管是沒機會看還是刻意不去看。

如果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看見了,也許會更加美好吧!

從沒有任何一刻像今天這樣讓我覺得自己寫的小說是在反映我的人生,也想起這部小說斷頭好久了,也該開始繼續寫了吧……

歸途線上龜速連載中,天知道何時會寫完,但我很高興我有寫。

糟糕,我寫這篇文不是為了反省小說斷頭的,怎麼變這樣?

總之,年紀越大,越了解現實的現實,不好也不壞,就只是現實,而現實代表的是好是壞,決定權在自己。

希望大家都能發現幸福,但不是因為無知而幸福,而是因為尋得智慧而感到欣慰。

寫於織卉兩周大。

唐星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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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有個自閉症的弟弟,我很早就接觸到了職能治療,這在十幾年前可還是個罕見的職業,就算是現在也沒多少人聽過。

  但我接觸到了,而且也有好感。

  那是個學生只知道猛唸書的時代,天知道什麼志願不志願的,志願是由分數決定而不是意願決定的年代。還好,我的成績多少還能讓我有些選擇的餘裕,我能自由的選我想唸的學校與科系,而我依著興趣,把職能治療填進志願卡裡(但也不是第一個)。

  命運之輪編織因緣,我進到職能治療學系,一個堪稱我這輩子最佳選擇之一的決定。
##CONTINUE##

  學生時代就不多提了,反正這篇的標題是我當治療師的日子,要懷念學生時代以後有機會再談。總之,我有幸在畢業以後在職能治療的三大領域──精神疾病職能治療、生理疾病職能治療與兒童疾病職能治療──通通都待過,所以對整個職業精神有很深的感觸。


  一個助人的專業若只有單純的熱誠或善心是絕對不夠的,專業才是最大重點,尤其在這個越來越疏離的社會裡。

  剛畢業的菜鳥,雖然有滿腔抱負,但很容易在碰上臨床千變萬化的突發狀況時被K.O.出局。我第一份工作是在精神科,當時是去當職代的(有人請產假),是個短期工作,這沒關係,重點在於,該院只有一位OT啊!換句話說我是去代那個only one的位置的。

  想來我還真是憨膽,反正就接了下來(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薪水不錯啦),想不到這此的工作經驗卻給了我不少的自信。反正就是熬過來了啦!而且也因此知道一件事情──只要下決心去作,不管成功與否,學到東西的都是我。

  可惜沒能在這裡工作久些,我又換了個環境﹔這次是到復健科,同時接觸成人與兒童患者,然後漸漸變成專職從事兒童職能治療,而且又當了主管及臨床指導老師。


  在三大領域全打滾過之後,我開始懷疑前學到的東西,那是一種來自於臨床經驗的自信,一種從按表操課到自我思索其他路徑的過程。於是我開始歸納各種相關理論學說,尋找不同理論的矛盾與協調,然後發展屬於我自己的職能治療哲學(只是種哲學,臨床還是以實証過的理論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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