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文化創意與文化保存

上禮拜到高雄開民俗育樂觀摩會的領隊會議,很意外的,內政部長官把我寫過的文章節錄出來給大家看……真是不好意思啊!

不過看見自己文章獲得我期望中的使用,感覺不錯,就像本府同仁要為市長蒐集應對天下文化「白目民調」的方針時,找到我寫的文章一樣,一整個就是爽。

我在這篇文章裡有提過我對於社區創意的看法,不過在這次開會之後,加上看了朱大這篇台灣㊣好禮~~~,覺得有些看法想要分享。

常看本格的朋友應該知道,我對於「歷史」的看法是很「現實取向」的,這跟一般人老是把歷史當成「他人事」、「過去式」是不一樣的。

簡單說,「我就是歷史」,我是歷史的一部分,未來的歷史裡也有我的參與,幹麼歷史就非得要有幾百幾千年才算?

在我看來,講到歷史就是「古時候」,這根本是不負責任。
##CONTINUE##
問題來了,像「傳統民俗技藝」這樣的命題,你要如何去定義?因為這個定義會決定「文化保存」的內涵是什麼,也決定了「文化創意」的面向。

前一陣子有人在報上發表有關民俗傳統的文章,內容提到像八家將這種有古代威權思想的典儀,實在不適合台灣現代文明社會。

是嗎?

的確,台灣八家將「多得是由社會邊緣人」來跳的,這是事實,無從否認。但用八家將「手持刑具恐嚇民眾」的「儀式內容」來跟「小流氓」連結,我到覺得大可不必。

台灣傳統宗教儀式,的確大多是我歸類中「落後宗教」的展現,如果你去看看那些所謂神明當初是如何封神的,就會覺得這些傢伙哪一點夠格被叫做神?這些其實都只是作祟神,也就是「人不拜神,神就殺人」的意思。

所以家將手上拿的是刑具,用意是恐嚇別人(用來恐嚇壞人?請問鎮瀾宮那位冬瓜,是他在恐嚇凡人還是媽祖在恐嚇壞人?又,冬瓜是好人嗎?)。七爺八爺出巡主要也是用來「威武」、「肅靜」,反正就是給我乖乖行大禮,跟老蔣出殯時一樣反民主。

但因為這樣八家將就變成不值得保存的民俗傳統?

舉個阿宅喜歡的常見例子:看漫畫不好,因為日本漫話就是色情暴力,看了會學壞。

我是不知道蔣介石有沒有看日本漫畫,但講色情暴力他可都是佼佼者,如果你去看他寫的東西,還會多學一招叫說謊話的勒!

這樣講好了,如果你覺得看漫畫不會學壞、打電玩不會暴力,那同樣的,跳家將也不該會學壞啊!

的確,我知道家將的背景是恐怖暴力、宋江陣的背景是幫派鬥毆,但「這是台灣文化的一部分」,就像雖然兩蔣不是個東西,國民黨對台禍害遠超過貢獻千萬倍,他們還是台灣歷史的一部分,你很難去割捨他們。

重點在於你要如何面對他們。

初民宗教裡多得是很暴力的東西,謝肉季、玉米季,就算是國外也很多這類本質非常恐怖的祭典(活人獻祭),只是現在看起來完全不一樣了。重點就在這裡,看起來完全不一樣了。

八家將的彩繪、服飾、道具、動作都是有意含的,你要說他恐嚇別人一回事,別忘記,在古時候這種恐嚇是有道理的,若要因此說這些「教壞孩子」,那乾脆廢掉所有民俗好了。

別的不說,台灣嫁娶禮俗當中,多得是貶低女性,很多無視人權與男尊女卑的儀式,怎沒聽人家再說這些民俗很爛?甚至還鼓勵復古不是嗎?

如果能用比較開放的方式看待民俗,就不會覺得這街東西很低俗甚至討厭了(雖然我一點也不覺得南北管好聽,這可是實話……)。

這一點很重要,如果你不再把這些民俗視為「不堪入目」,真有人這樣想喔!像那種聽見台語反射性覺得沒水準的怪咖,我認識不少,大學同學裡就有這種人(對不起,全是台北人,雖說我也是台北長大的,但我在台北也是講台語)。只要你態度健康,你就能發現「創意」的方向。

音樂家馬修恩就是一個代表性人物,他熱愛台灣文化,尤其是「台灣的聲音」,所以他的作品裡充滿了台灣的不同音韻,比方說用嗩吶代替電吉他,這我以前想都沒想過,偏偏人家想到了。

然後出現了「我身騎白馬」這種作品。這跟朱約信(現在的朱頭皮)早期作品不一樣,是真的把「古時候」的元素拿來創新的。就像我以前提過,高雄的女性八家將一樣,是一種不同的包裝,重新出發,同時通過新時代的考驗。

想想過幾十年,哪些叫台灣傳統,還必須是歌仔戲、布袋戲嗎?還是金光戲、電音三太子?

當然,這不是一個「取代」的過程,而是「增加」的過程,台灣的民俗文化會變得更加豐富多元,而當然,「跟文言文一樣」,越古老的比例就會越被沖淡,這是歷 史的必然,因為「我們就是歷史」,哪有那種古時候就比較偉大的事情,而硬要人家原封不動去學古時候的東西,本身就是一種缺乏常識又不知長進的行為。

也就是說,也許過一百年,歌仔戲會變成一個只有課本裡提過的東西,要看的話可能只有少數文化慶典會有,不然就是看影音資料庫。但這不表示歌仔戲會消失,他可能會出現在台灣舞台劇,甚至台灣的芭蕾舞當中,成為新一代的民俗文化。

當然,新的東西不是那樣生出來的,而能留下來的更少。正如DNA倉庫一樣,能留下來的越多,就越能增加文化的多樣性,所以保存的確重要,但請看標題,我把創意放在保存前面。

為何要這樣?理由很簡單,除了刻意去消滅,比方說國民黨惡意曲解與矮化台灣文化,又或者文化大革命。除了這種刻意的行為之外,一個民俗的沒落,不外是「不被需要」或「不能吸引人」。

有電視,誰要野台戲,而舞台劇變成有錢有閒的玩意,歌仔戲有有多少專業精英能進入國家劇院?

這時候硬要說保存,很難引起共鳴,就算你透過大量制式教育,也頂多能引起「多一點」人的興趣,但相較於「流行文化」,絕對還是弱勢。這樣的保存,人力物力財力的消耗都是非常沒有效率的。

創意反倒是比較有「利基」的出發點,比方說這些年流行的「和風」,就是一種文化逆襲。

和風,常被跟極簡主義與禪風並提,但有趣的是,極簡風格在北歐與德國也是顯學,為何和風會被灌上這種稱號?更不用提像懷石料裡這種裝飾風格強烈的飲食文化(這又是一個弔詭的轉變,懷石料理本質是極簡的),一點也不極簡。

這都是混搭出來的,把水墨的單色系、木建築的自然觸感、日式庭園的靜謐等印象混搭,一個日本刻板印象就這樣遍佈國際--伴隨商品。

台風是什麼?這一點是大家可以想想的,統派文人一直要把台灣往中國方向推過去,但他們這種焦慮其實是根植在自卑與缺乏適應能力上面的,畢竟,台灣 文化裡面,中國文化本來就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對台灣人而言,引導台灣現代化的是日本文化、真正有土地情感的是原住民文化(尤其是早就消失的平埔族,其 文化完全融入台灣生活),加上海洋國家的開放特性,早就不是用單一起源文化可以宰制的。在這種狀況下,硬要說去「振興」、「保存」,其實都只會引起反感, 甚至瞧不起。

只有創意才是活路,這是個摸索的過程,而如何創造出利益則是現實面的工作。

不過老實說,創造利益不是政府在行的事情(政府的責任是保守……),但給予一個能誘發創造力的社會環境,政府就責無旁貸了。

話題回到民俗育樂觀摩,往年活動都辦在體育場、學校之類地方,「外來觀眾」不多,多是自己人看,內政部似乎也是這種想法,說是「觀摩活動」,希望「社區觀 摩回去學學看」。這一點我很有意見,首先每年都是「最後的表演沒人看,因為先表演完的都跑光了」,再者,都市型社區看宋江陣會想學回去?

今年在夢時代,我反倒覺得是個好點子,這是個有「利基」的作法,至少對主辦縣市觀光有幫助(當然需要其他配套),而且反倒能增加接觸層面,讓他們知道政府、社區在幹麼。

但這時候你表演什麼學問就大了。我提過,很多民俗傳統是「有他宗教上規矩」的,老實說這部份常流於「冗長」、「重複」,對觀光客來講不具吸引力,如何改良、刪減就很重要。

比方說舞獅,傳統廟會舞獅跟雜技團的跳樁舞獅,哪一種過癮?至少對外行人來說,花俏的東西有趣多了。

這種改良本身就是一種創意的選擇,你如何讓這些刪減與改編變得吸引人,會讓人想學,或想邀請你去表演,這才能創造傳承與--現實的--收入。

像本市一個社區,錢幾年表演改良車鼓舞大受歡迎,但因為團員眾多,反倒少人邀請。所以他們改變車鼓舞的編制,以較少人的方式,讓車鼓舞能在小舞台上同樣發揮,這樣就更容易受邀表演。

他們表演的已經不是傳統民俗裡的車鼓陣,但卻更具可看性。

就像日本能劇,一般人大概會看得很痛苦(尤其那種像便秘--對不起--的嚴肅唱腔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但我在看飛行船劇團表演時就看見一堆能劇的手勢與動作。

文化是用這種方式保存的,不是砸錢要人家學,然後你會看見表演者面無笑容,就像祭孔被叫去跳舞捧馬的學生一樣,沒一個笑得出來,這種文化?這樣想傳承?別傻了,只會心生怨懟而已。

有看過攻殼機動隊2嗎?裡面有八家將耶!那可是導演押井守特別跑到台灣取材的。如果一個國際級大導演可以為了劇中短短幾幕跑到台灣來,把八家將與機械崇拜、存在主義的迷亂來個混搭,台灣人又何必妄自菲薄?

請注意我們就是歷史,你想留給後人的只是「保留更早以前的人的」?還是「留下自己的足跡」?至少我希望未來的文明當中,有我親手捏過的指紋。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小寶貝床邊故事集:小白兔的故事

有一隻愛散步的小白兔,在路上看見一棵紅蘿蔔。那是一棵好大的紅蘿蔔,大到小白兔拔不動。於是小白兔四處看看,想看有沒有人可以幫忙。

這時,他看見一隻毛毛蟲,於是跑去問毛毛蟲,可以不可以幫他拔紅蘿蔔。毛毛蟲很爽快的答應了,但是他們兩個不管多用力,都還是拔不動。

毛毛蟲說:「對不起,我力氣不夠,我去幫你找找看有沒有人可以幫忙好了。」說完就離開,剩下小白兔一個人在那邊焦急。

我當職能治療師的日子

偶而就是會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到不是說有什麼情緒上的起伏或生命的感慨,只是單純的、隨機的,就像生命的籤桶偶而掉出一支職能治療的籤來,上面只寫個『中』,不吉不凶的,但卻讓我想起許多事情來。


  因為有個自閉症的弟弟,我很早就接觸到了職能治療,這在十幾年前可還是個罕見的職業,就算是現在也沒多少人聽過。

  但我接觸到了,而且也有好感。

  那是個學生只知道猛唸書的時代,天知道什麼志願不志願的,志願是由分數決定而不是意願決定的年代。還好,我的成績多少還能讓我有些選擇的餘裕,我能自由的選我想唸的學校與科系,而我依著興趣,把職能治療填進志願卡裡(但也不是第一個)。

  命運之輪編織因緣,我進到職能治療學系,一個堪稱我這輩子最佳選擇之一的決定。
##CONTINUE##

  學生時代就不多提了,反正這篇的標題是我當治療師的日子,要懷念學生時代以後有機會再談。總之,我有幸在畢業以後在職能治療的三大領域──精神疾病職能治療、生理疾病職能治療與兒童疾病職能治療──通通都待過,所以對整個職業精神有很深的感觸。


  一個助人的專業若只有單純的熱誠或善心是絕對不夠的,專業才是最大重點,尤其在這個越來越疏離的社會裡。

  剛畢業的菜鳥,雖然有滿腔抱負,但很容易在碰上臨床千變萬化的突發狀況時被K.O.出局。我第一份工作是在精神科,當時是去當職代的(有人請產假),是個短期工作,這沒關係,重點在於,該院只有一位OT啊!換句話說我是去代那個only one的位置的。

  想來我還真是憨膽,反正就接了下來(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薪水不錯啦),想不到這此的工作經驗卻給了我不少的自信。反正就是熬過來了啦!而且也因此知道一件事情──只要下決心去作,不管成功與否,學到東西的都是我。

  可惜沒能在這裡工作久些,我又換了個環境﹔這次是到復健科,同時接觸成人與兒童患者,然後漸漸變成專職從事兒童職能治療,而且又當了主管及臨床指導老師。


  在三大領域全打滾過之後,我開始懷疑前學到的東西,那是一種來自於臨床經驗的自信,一種從按表操課到自我思索其他路徑的過程。於是我開始歸納各種相關理論學說,尋找不同理論的矛盾與協調,然後發展屬於我自己的職能治療哲學(只是種哲學,臨床還是以實証過的理論為主)。

  因為有帶實習生,所以這種理性的衝擊更加的強烈,畢竟我要教學生的話,我自己總要能有一套邏輯完整的論述才行,而教科書裡的論…

給想考高考的朋友一點建議

我不知道寫這個會不會太臭屁,因為最近市面上不少在告訴大家如何考公職的書,我稍微翻了一下,覺得不大滿意,所以……

先說一下我的狀況,我都三十幾了才想到要考公職,會去考也不是因為我有興趣,是我太太有興趣,而她說她一個人唸書會不專心,所以要我陪她,所以我陪她補習一年,結果我考上了……

在非本科系(我念的是職能治療,跑來考社會行政)的狀況下,只補幾個專業科目(我可是從嘉義跑去台南補習,不可能每科都補),而且老實說我根本只是想去陪考的狀況下,居然能考上,這表示我的準備方式應該有點道理吧?

因為看見有本書在廣告上說考高考比考台大醫科還難,讓我很不服氣,別說台大醫科,台大隨便一科都沒那樣好考上的好不好?(雖然我台大也真的是不知道怎麼考得就考上了……也許我真的考運比人家好吧!)

要考試,書當然要念,這部份我就不強調了,而且每個人適合的唸書方式不一樣,每個人擁有的唸書環境也不一樣,這部份實在很難給太過教條式的建議,只能給一點原則性的東西當作參考。

不算開箱:readmoo的mooink--終於有台灣自產的電子書閱讀器了

readmoo這個電子書平台其實問世好一陣子了,我也在他們開站沒多久就加入會員,為了領取一堆免費電子書……

也因為可以匯入anobii的圖書資料的關係,因為anobii真的越來越慢,用起來不大舒服,虧我已經登錄兩千多本書,還有幾百篇書評,所以整個轉過來,但也只是轉過來,然後擺著根本沒用……

讀書心得:手斧男孩Hatchet

手斧男孩Hatchet
作者:蓋瑞.伯森
原文作者:Gary Paulsen
譯者:蔡美玲、達娃
出版社:野人
出版日期:2012年05月23日
語言:繁體中文
ISBN:9789865947125
裝訂:平裝
叢書系列:故事盒子
規格:平裝 / 192頁 / 15*19.5cm / 普級 / 單色印刷 / 初版
出版地:台灣

再論投票方式與投票行為

前一篇提到記名與無記名的投票有何不同,現在我們來看看投票方式如何影響選舉。

我提到,投票在規則上,有單記法、連記法和限制連記法三種,這有何不同呢?這可是大大不同,尤其是有在關心公會、工會或者參加社團活動的人,這一點一定要記住啊!

通常社團(泛指所有團體)選舉,最常見的就是理、監事選舉了。通常這種選舉都是採用連記法,比方說要選九個理事,就讓每個人在名單上圈九個人(或以下)。通常這種作法也沒什麼爭議,因為「幾乎都是內定」,沒人有意見的話,我監選也不會去管這種東西。

問題來了,這其實是常見問題,就是派系問題如何處理?這一點我這幾年真是見多了,比方說演藝工會分南北兩派、醫事團體分兩大醫院派系、醫師分成醫院派與診所派、藥師分成開業派與受雇派之類的,反正有人就有黨派,就有鬥爭,沒有才真要擔心有人壟斷勒!

問題來了,連記法有一個大問題一定要注意,就是「整碗捧去」的問題。

拿本市兩大醫院派系來說好了,雖說是兩大,其實C醫院硬是比S醫院大上三分之一,這兩家醫院壟斷了本市七成以上醫療人員,怎麼選舉,都是他贏啊!
##CONTINUE##
比方說公會要選九位理事,而一個人九票,最高票的九人當選。結果呢?C醫院全體總動員投九位自己人,其他醫院的人怎麼拱都贏不了。

要合作?是有些小醫院可以合作沒錯,但如果你是小醫院的人,你要跟大醫院合作還是第二大醫院合作?想也知道,只要大醫院分配一個名額給小醫院,第二大醫院就死了。

問題來了,C醫院明明只佔本市四成醫療人員,卻可以壟斷所有公會幹部,這樣對嗎?就像這次立委選舉,怎麼看都不符合民意,你說這種立院有什麼代表性?要如何讓人尊重?(更不要提裡面有外國人了)

解套方式來了,叫做限制連記法。

什麼是限制連記法?這是連記法的變形,但他限制連記額度不得超過應選名額二分之一,比方說要選九個理事,那一個人只能選四票,不可以超過。

這樣一來好處就很明顯了,例如上述C醫院,如果用限制連記法,只能「保證」四個人當選,其他名額將由第二大醫院和其他小單位去分。

這就可以確保不會有人獨大。當然,如果他們配票得當,也許可以增加名額,但也必須釋放更多名額去跟人家合作,反正就是不容易壟斷。

向上述例子,如果用限制連記法,而沒有其他私底下政治運作的話,C醫院會有四個名額、S醫院三個,另外兩個由其他小醫院或個人取得,這樣一來比較符合原先的會員生態,而不是九個全被C醫院包了。

這種狀況可不是我亂想的,實際上嘉義市大…